微风徐来，一阵阵悠长甜润的香气迎面扑来，沁人心脾，那是我第一次闻到桂花香，那年我六岁，在我二姑家的院子里。
　　二姑家过得并不富裕，院子也很破落，几乎是全村最矮的房子，院子没有一个正式的围墙，只是围些栅栏。小院在二姑的收拾下井井有条，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种上了花，错落有致，把日子过得像诗一般。“日子已经过得很辛苦了，再没点情趣没点念想，人这心里得有多苦啊。”二姑慢悠悠地说着，眼神仿佛总能望到远方。
　　旧时桂花祭
　　二姑是个苦命的人，大半辈子都是在苦难中熬过来的。从小家里没钱上学，天天在家干农活，碍于邻居的媒人情面，嫁给了50里外的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，当年的50里可谓是山高水长，而二姑苦难的人生路也越走越远。
　　二姑父是村里抚养的孤儿，没有任何家底，也没有任何人能帮衬，穷困自然不必说，好在是个能吃苦的老实人，对二姑也算是疼爱有加，日子清贫却也幸福。
　　二姑生有一儿三女，第一个孩子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，据村里的老人说，孩子不仅长得水灵还特别有灵气，长大后肯定有出息。可孩子到了八九岁，突然得了一种急症，二姑不识字给孩子吃错了药，病得一发不可收拾，她带着女儿四处求医，债台高筑结果落个人财两空。
　　院子里的桂花悄悄落了，二姑缓缓地收起满地的桂花，放在大女儿小小的坟头上，那是1976年，二姑怀着永远的伤送走了女儿，继续顽强地跟生活中的这些苦难作斗争。
　　桂花树难栽
　　本就贫穷的家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，二姑一家带着孩子不分昼夜地劳作，但生活依旧没什么起色。仅靠一亩三分地的收入加上外债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转眼二女儿到了上学的年龄，二姑刚刚生下儿子，二姑父就不让女儿上学了，在家帮忙做家务。然而，平日里温顺的二姑斩钉截铁地说：“再苦我也要让孩子们识字上学，不能让他们再像我一样吃没文化的亏。”
　　读书是二姑内心深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，她小时候会趁着农忙时节偷跑到教室外，听那朗朗读书声，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。
　　二姑一直把大女儿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，她埋怨自己不识字、没文化。但要强的二姑没有只是抱怨，她依旧日复一日辛勤地劳作，努力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
　　后来，二姑的孩子们都相继入学，得到的奖状贴满了屋子，成了全村人人羡慕的对象。二表姐学习最好，一路顺利地读到高三保持着班里的前三名，就在高考的前两周，赶夜路骑车回家时出了车祸，那段时间二姑一夜白了头，眼神呆滞，这下可能彻底把她打垮了。二表姐昏迷了近半月，大夫说即使醒来后智商仅相当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，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恢复，也有可能永远都能恢复不了了。二姑混浊的眼神里又变得坚定起来：“只要有一分希望，我都不会放弃。”
　　二姑用她超乎常人的毅力和耐心再次证明了人可以被毁灭，但不可以被打倒。二表姐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奇迹般恢复正常，虽然无缘读大学，去了大城市打工，但她身上那股不认命的劲儿让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改变。边打工边读了成人大学，后来听说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在城里扎下了根，全家人都为她高兴。
　　桂花香依旧
　　之后我很久都没有去过二姑家了，一直在外地求学、工作，从母亲口中得知，二姑家今非昔比，表哥种了几个蔬菜大棚，忙的时候还会雇十几个工人，生活条件也好了，再也不是全村那个最矮的房子了。
　　去年二姑父得了脑血栓半身不遂，母亲和我去探望，一路上不停地向我感叹：“你二姑一生苦命，二姑父是个孤儿，聪慧的大女儿夭折，争气的二女儿又遇上车祸，儿子也在农村没走出去，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转机，二姑父又瘫痪在床，让她如何承受得起啊！”
　　推开朱红色的大门，一面漂亮的盈门墙出现在眼前，二姑家的房子早已盖成两层的楼房，以前破落的景象早已不再，只是那一缕淡淡的、香气馥郁的桂花香依旧还在。院子里留出了一半的地作花园，各式各样的花依旧错落有致，别有情调。二姑远远地笑着迎了过来，样貌虽老了，但精气神不减。
　　“现在国家政策好了，你二姑父虽然得病，但是有大病补贴，你表哥这两年种大棚可没少挣钱，还打算买车带我们出去转转呢。”二姑言语间尽是满足。
　　我又看到了二姑那坚毅的眼神，我那不认命的二姑证明了每个人都可以用双手织就幸福人生，成为美好时代的一分子，也都可以乘着时代的风帆驶向更加幸福的彼岸。
　 

（作者单位：山东菏泽公司）